東京還有 2,676 公頃田:生産緑地的稅制,撐起每月 16,500 日圓的屋頂菜園
2022 年九成地主續約、2018 年田可以出租,市區農地從等著蓋房子變成可以按格出租的生意,下一個期限在 2032 年。
JR 恵比寿駅旁邊大樓屋頂上,一格 5 平方公尺的菜園,2026 年 9 月起月租要 16,500 日圓。對照農水省的全國市民農園平均,一格 40 平方公尺、一年才收 14,308 日圓。換算成每平方公尺月租,屋頂這一格貴了約 110 倍。
其實這種價差背後,撐著的是一套稅制。到 2025 年底,東京都內住宅區中間還夾著 2,676 公頃生産緑地。地主在這麼貴的地段還願意繼續種菜,是因為只要維持農地用途,固定資產稅就照農地算,遺產稅也能緩繳。2018 年起這些田還能租給企業經營,貸農園業者才多了一條找地的管道。
東京市區的田能留到今天,靠的是稅制,貸農園也是。
1992 年,市區的田被分成兩種
1991 年修改生産緑地法時,對象是市街化區域裡的農地,直接要地主二選一。選宅地化農地,固定資產稅照住宅地估價,用稅金逼著地主拿去蓋房子;選生産緑地,答應繼續種 30 年、不蓋房子,稅就照農地算。
兩邊的固定資產稅率其實都是 1.4%,差在估價方式。生産緑地按農地買賣價去估,宅地化農地按住宅地價格估完再乘上三分之一。市區住宅地價本來就比農地高一大截,國土交通省給地主的說明手冊直接寫明,改成宅地並み課稅後稅金會漲很多。
選生産緑地還多了一個優惠,繼承時可以申請。只要繼承人一輩子繼續種,這筆遺產稅就不用繳。代價也很直接,這塊田從此綁在家族名下,想賣賣不掉,想停也不能停。
30 年跑下來,兩種選擇的結果差蠻多的。三大都市圈特定市裡沒選生産緑地的田,1992 年初還有 3.06 萬公頃,到 2024 年初只剩約 0.9 萬公頃,其他都已經轉掉了。生産緑地則從 1.51 萬公頃慢慢降到 2025 年底的 1.05 萬公頃,大概每年少個兩、三百公頃。
同一批田,30 年後一種少了七成,一種只少三成。
三大都市圈特定市的生産緑地地區面積,單位公頃,各年 12 月 31 日
資料:國土交通省
資料表
| 生産緑地面積 | |
|---|---|
| 1992 | 15,109 ha |
| 1993 | 15,319 ha |
| 1994 | 15,460 ha |
| 1995 | 15,485 ha |
| 1996 | 15,541 ha |
| 1997 | 15,462 ha |
| 1998 | 15,415 ha |
| 1999 | 15,337 ha |
| 2000 | 15,281 ha |
| 2001 | 15,171 ha |
| 2002 | 14,892 ha |
| 2003 | 14,738 ha |
| 2004 | 14,731 ha |
| 2005 | 14,734 ha |
| 2006 | 14,626 ha |
| 2007 | 14,419 ha |
| 2008 | 14,300 ha |
| 2009 | 14,189 ha |
| 2010 | 14,125 ha |
| 2011 | 13,992 ha |
| 2012 | 13,801 ha |
| 2013 | 13,582 ha |
| 2014 | 13,341 ha |
| 2015 | 13,110 ha |
| 2016 | 12,901 ha |
| 2017 | 12,629 ha |
| 2018 | 12,415 ha |
| 2019 | 12,214 ha |
| 2020 | 12,034 ha |
| 2021 | 11,838 ha |
| 2022 | 11,607 ha |
| 2023 | 11,031 ha |
| 2024 | 10,714 ha |
| 2025 | 10,470 ha |
2022 年到期,九成地主續約
1992 年指定的那批生産緑地,30 年期限集中在 2022 年底到期。不動產業把這件事叫 2022 年問題,原本大家都預期一大批農地會同時解禁、進到住宅市場。
政府早在 2017 年就先修法了,多做了一個特定生産緑地的選項:到期前再簽 10 年,稅制照舊,之後每 10 年還可以繼續續。不續的田雖然隨時能提,不過固定資產稅會分五年調成宅地並み,遺產稅緩繳也只剩這一代能用。
翻國土交通省 2022 年底的調查就知道,1992 年指定的 9,273 公頃裡,有 89.3%、一共 8,282 公頃續成了特定生産緑地,沒續的只有 991 公頃。三大都市圈特定市的生産緑地,2023 年少了 629 公頃,大概是過去每年 250 公頃上下的兩倍半;但 2024 年減 374 公頃,2025 年減 265 公頃,很快又回到平常的速度。
原本預期的土地潮,最後只多放出幾百公頃。
站在地主角度,這筆帳其實很好算。續約只要再種 10 年,就能保住便宜的固定資產稅跟下一代的遺產稅緩繳;不續的話,稅單五年內就跳回住宅地水準。加上人口減少、住宅需求降溫,急著賣地的理由少蠻多的。
對市區町村來說也挺划算,少收一點固定資產稅,就換到不必花錢徵收的綠地。都市農業振興基本法列出來的都市農業功能,除了種菜,還有防災、景觀跟農作體驗。東日本大震災之後,這些田也被當成住宅區裡的避難空間。
- 1991
生産緑地法修改
三大都市圈特定市的農地二選一:宅地化農地或 30 年生産緑地
- 1992
首批生産緑地指定
1992 年底三大都市圈特定市共 15,109 公頃
- 2015.04
都市農業振興基本法制定
- 2016.05
都市農業振興基本計畫內閣決議
都市農地改定位為都市裡該有的東西
- 2018.04
特定生産緑地上路
可再續 10 年,面積下限可降到 300 平方公尺,田裡可蓋直賣所和農家餐廳
- 2018.09
都市農地貸借円滑化法施行
生産緑地可以出租,遺產稅緩繳不中斷
- 2022.12
首批 30 年期滿
89.3% 續成特定生産緑地,991 公頃沒續
- 2032
首批特定生産緑地 10 年到期
資料:國土交通省
從應該蓋房子,到應該留下來
1991 年那套制度的前提很單純,就是覺得市區的田遲早要變住宅,生産緑地只是暫時留著的綠地。到了 2015 年 4 月,都市農業振興基本法把方向整個翻過來;隔年內閣決議的基本計畫,正式把都市農地的定位從宅地化すべきもの(應該變成住宅地)改成都市にあるべきもの(本來就該在都市裡)。
真正把市場打開的,是 2018 年 9 月上路的都市農地貸借円滑化法。在這之前,有申請遺產稅緩繳的生産緑地原則上不能租人,地主老了種不動,只能硬撐或放棄優惠。新法上路後,地主能把田租給農家、企業或 NPO,只要承租方提經營計畫、通過市區町村認定,緩繳照舊;地主在出租期間過世,繼承人也能直接接手繼續緩繳。
地主不用自己下田,田照樣算農地。
到 2021 年 3 月底,東京都已經有約 22 公頃生産緑地照這條法律租出去。看農水省的數字,企業跟 NPO 透過這條法律開出來的市民農園,到 2025 年 3 月底有 132 處,一年多 11 處;設在生産緑地上的市民農園有 517 處,一年多了 58 處,增加 12.6%。
商業模式
地主出租田地仍保有農地稅制,企業把田切小格按月出租
- 金流
- 服務
- 資料
- 誰付錢
- 週末來種菜的使用者
- 地主得到
- 地租,加上不必自己耕作的農地稅制
依都市農地貸借円滑化法出租的示意,個別農園的契約方式不同;月費為本文列出的民間農園
資料:國土交通省、農林水產省、東京都
文字版
- 服務地主 → 貸農園業者:出租生産緑地
- 金流貸農園業者 → 地主:地租
- 金流使用者 → 貸農園業者:月費 6,600 至 16,500
- 服務貸農園業者 → 使用者:菜園、種苗、農具、顧問
- 資料貸農園業者 → 市區町村:經營計畫
- 服務市區町村 → 地主:認定後稅制照舊
- 地主:固定資產稅照農地 遺產稅緩繳不中斷
- 貸農園業者:切成 3 至 15 平方公尺
- 市區町村:農業委員會審查
月費付的是方便
公營市民農園雖然便宜,但真的不好搶。全國 4,273 處、18.9 萬格裡面,市街化區域內的平均申請倍率是 1.04,都市計畫區域外卻只有 0.43;區畫利用率市區有 88.9%,鄉下只有 61.3%。像大和市的市營農園一年只招一次,平常有空位也不開放申請。
民間業者幫你省掉抽籤跟等待,連種苗、農具和顧問都包好,價格也跟著跳上去了。
類型 | 一格面積 | 月費(含稅) | 另外收 | 附帶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市民農園全國平均 | 40 平方公尺 | 約 1,190 日圓 | 無 | 平均年費 14,308 日圓 |
マイファーム中央林間 | 15 平方公尺 | 6,600 日圓 | 營運費首年 11,000、之後每年 3,850 | 農具肥料、有機種苗、常駐顧問 |
シェア畑 經堂 | 2 ウネ,約 3 平方公尺 | 12,500 日圓 | 入會費 11,000 | 種苗、肥料、農具、顧問 |
ソラドファーム恵比寿 個人區畫 | 5 平方公尺 | 16,500 日圓 | 無 | 車站大樓屋頂,感測器與 app |
ソラドファーム恵比寿 共同栽培 | 44 平方公尺,50 組共用 | 4,378 日圓 | 無 | 同上 |
アグリメディア經營的シェア畑在 2011 年開出第一座農園,成長最快就是疫情那兩年。2021 年 7 月總區畫有 13,817 格,比 2019 年 7 月多 44%,同期 30 多歲承租者從 931 人增加到 1,605 人。不過到 2026 年 7 月,大約是 118 座農園、15,138 格,後面五年只多了一成。
疫情兩年多了 44%,之後五年只多一成。
供給端蠻難擴張的,看マイファーム 2026 年 9 月開的中央林間農園就知道。那塊地原本是柿子跟橘子園,地主找人接手管理,透過 JA 介紹給業者;開園前光是砍樹拔根就整了約 1,000 平方公尺,最後才切出 48 格。每座農園都得像這樣一塊一塊慢慢談。
每平方公尺每月費用,單位日圓,不含入會費與營運費
シェア畑以一ウネ約 1.5 平方公尺推算
資料:農林水產省、マイファーム、シェア畑、プランティオ
資料表
| 每平方公尺月費 | |
|---|---|
| 市民農園全國平均 | 30 圓 |
| マイファーム中央林間 | 440 圓 |
| ソラドファーム恵比寿 | 3,300 圓 |
| シェア畑 經堂 | 4,167 圓 |
菜價推人進來,帳算不回來
另一個把人推去種菜的原因是菜價。看農水省的食品價格動向調查,2025 年 1 月中旬高麗菜一公斤 553 日圓,是往年平均的 337%。2026 年 9 月東京連下 37 天雨,10 月中旬萵苣一公斤漲到 1,211 日圓,超過往年平均兩倍,高麗菜也大概是往年平均的 1.9 倍。
只是真要算省錢,貸農園怎麼算都划不來。シェア畑經堂一年月費要 15 萬日圓,一年大概能種 4 到 6 種菜。就算萵苣跟高麗菜貴上一倍,3 平方公尺收下來的菜連零頭都補不回來。
菜價讓人想試試看,月費買的是每週去田裡那幾個小時。
業者自己也蠻清楚這點的。ソラドファーム恵比寿在 2026 年 9 月換成プランティオ接手經營後,就推出 50 組共用 44 平方公尺、月費 4,378 日圓的方案,把入場門檻降到個人區畫的四分之一,再搭感測器跟 app 給新手栽培建議。
下一個期限是 2032 年
2022 年續約的那批特定生産緑地,第一批會在 2032 年到期,地主到時候得再選一次。練馬區到 2025 年 9 月還有 581 處、155.79 公頃生産緑地,杉並區在 2026 年 7 月、8 月跟 11 月也陸續發出了特定生産緑地的解除公告。
到那時候,地主心裡的算盤會跟 2022 年不太一樣。這十年下來,種不動的人已經能把田租出去,又不會丟掉稅制優惠,續約門檻比 2022 年低蠻多的。
我覺得想知道東京的田還能留多少,看農水省每年的市民農園開設狀況調查就行。企業照都市農地貸借円滑化法開的農園,如果能從 2025 年 3 月的 132 處繼續往上加,代表種不動的地主真的找到出路了,2032 年的續約比例大概就有機會守住 89.3%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