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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「找零論爭」九年後:680 圓付 1,180 圓不再尷尬,無現金跨過四成,存硬幣還要手續費

精算機與感應支付接手收銀台後,湊整數不再耽誤別人,留著硬幣反而得付銀行手續費。

日本找零論爭:結帳 680 圓付 1,180 圓找 500 圓,2025 年無現金比率 46.3%

在台灣買東西付現,大部分的人都很習慣掏出錢包裡的零錢湊整數,例如結帳金額 80 元時,拿出 130 元讓店員直接找一枚 50 元硬幣,省得錢包塞滿沉甸甸的銅板。

2017 年 9 月 8 日,日本網路論壇上卻因為一模一樣的付錢方式吵翻了天。一名網友發文說自己在結帳 680 日圓時掏出 1,180 日圓,想讓店員找回一枚 500 日圓硬幣,結果被同行的女生當場嫌棄「這樣付錢的男生很噁心(気持ち悪い)」。這串討論在 9 月 12 日就累積超過 600 則回應,10 月 1 日還一路吵上電視談話節目,成了當年的「找零論爭(おつり論争)」。

那年我在日語八百屋電子報寫過這場論戰。當時反對湊整數的日本網友講話相當不客氣,有人留言「出 1,080 日圓還可以理解,出 1,180 日圓想換一枚 500 日圓硬幣的心態很噁心」,也有人說「這種算得這麼細的付錢方式讓人倒胃口」,甚至有人毒舌形容「刻意湊整數比拿 coupon 折價券出來還噁心」。

不過仔細看當年的留言就會發現,比起找零的算術本身,日本人真正介意的是會不會耽誤到後面排隊的人。站在收銀台前低頭翻零錢包拖長結帳時間,或是突然掏出奇怪的金額讓店員一時算不過來,在日本都是給別人添麻煩的行為。那時就有不少網友說,如果身後沒人排隊才會湊整數,後面有人就乾脆拿千圓鈔結帳趕快離開櫃檯。

九年後的今天再看這場找零論爭,當年讓人吵翻天的櫃檯情境,已經被自助收銀機、跨過四成的無現金支付,以及銀行對硬幣加收的手續費徹底改寫。

收銀台換成機器算錢,湊整數不再考驗店員的心算

2017 年寫電子報時我就提過,其實日本不少店家的櫃檯當時已經配有自動找零機,把錢投進去就會自動算好吐出來,並不會花太多時間。到了 2026 年,這套設備更進一步演化成「店員根本不碰錢」的結帳動線。

根據日本超市業界團體在 2024 年針對 294 家超市的調查,設置「半自助收銀台(セミセルフレジ)」的企業比例已經高達 77.1%,導入全自助收銀台(フルセルフレジ)的企業也有 37.9%。所謂的半自助收銀,是由店員負責快速刷完商品條碼,接著把帳單傳送到旁邊的兩、三台精算機,讓客人自己過去投幣、塞鈔票或感應刷卡。

這套動線直接拆掉了當年找零論爭的導火線。在半自助收銀台前,你不再跟店員一對一乾瞪眼,後面排隊的人也在等店員刷條碼,不會站在你背後盯著你掏零錢包。

走去精算機前面,把一張千圓鈔、一枚百圓幣、一枚五十圓幣跟三枚十圓幣一把丟進投幣漏斗,機器一秒鐘就吐出一枚 500 日圓硬幣。既不會考驗店員的心算,也不會拖慢整條結帳隊伍。

當超過四分之三的日本超市都把收錢交給精算機,湊整數就從「給店員和後人添麻煩」變成了你跟機器之間的事。

無現金支付突破四成,日常消費過半不用掏錢包

更根本的變化是,現在連走到精算機前掏硬幣的人都少了一大半。

回頭看經濟產業省的統計(以民間最終消費支出為分母),2016 年日本的無現金支付比率只有 20.0%,吵找零論爭的 2017 年也才 21.3%,當時五筆消費裡有四筆還在付現。日本政府在 2019 年閣議決定設下「2025 年 6 月前無現金比率達到 4 成」的政策目標時,不少人還懷疑現金至上的日本社會能不能辦到。

結果疫情加上各種支付回饋推了一把,這個比率從 2018 年的 24.1%、2020 年的 29.7%、2022 年的 36.0%,一路升到 2023 年的 39.3%。到了 2024 年,日本無現金支付比率達到 42.8%(經產省於 2025 年 3 月 31 日正式公布),提前一年跨過四成目標;2025 年再進一步升到 46.3%。

日本無現金比率 2024 年跨過四成,2025 年 46.3%

分母為民間最終消費支出

資料:經濟產業省

資料表
年無現金比率
201620.0%
201721.3%
201824.1%
201926.8%
202029.7%
202132.5%
202236.0%
202339.3%
202442.8%
202546.3%

而且傳統指標的分母包含了「自有住宅的設算租金」這類根本不可能拿信用卡或現金去櫃檯結帳的統計項目,會把無現金比率往下拉低。因此經產省從 2025 年起另外新設了一個排除設算租金的「國內指標」,用這個更貼近日常消費的數字來看,2025 年日本的無現金比率已經來到 58.0%,政府也順勢把新目標調高為國內指標在 2030 年達到 65%、長期達到 80%。

拆開 2025 年日本無現金支付的金額結構,各工具的占比差距非常懸殊:

  • 信用卡占 82.7%,依然是日本無現金消費的絕對主力
  • QR 碼支付占 10.2%,在超商、餐廳與中小型店家快速普及
  • 電子錢包(Suica 等交通卡、nanaco、WAON 等)占 3.7%
  • 金融卡(Debit Card)占 3.4%

日常消費超過一半直接靠刷卡或手機感應完成,連 680 日圓都不必掏現金的時候,自然也沒人需要為了湊不湊 1,180 日圓傷腦筋。

一圓硬幣一度幾乎停印,把零錢存回銀行還要倒貼手續費

找零論爭在九年後看起來恍如隔世,還有最後一個關鍵原因:硬幣在日本已經從找零工具變成連銀行都嫌麻煩的負資產。

根據日本造幣局的統計,1 圓硬幣的製造量在 2014 年還有 124,013 千枚(約 1.24 億枚),2015 年也有 82,004 千枚(約 8,200 萬枚)。但到了 2018 年,製造量直接暴跌到 440 千枚(44 萬枚),2025 年也只有 595 千枚(59.5 萬枚),市面上幾乎沒有新造 1 圓銅板的需求。有趣的是,財務省 2026 年 9 月改定的 2026 年度貨幣製造計畫,1 圓硬幣又排了 132,000 千枚(1.32 億枚),官方沒有說明原因。

消費者討厭零錢的心理也沒有改變。日本媒體 Sirabee 在 2025 年針對 669 人的調查顯示,有 42.3% 的受訪者表示「錢包裡小錢變多會感到煩躁」。以前如果嫌零錢太多,不想在超商櫃檯湊整數惹人白眼,還可以回家存進撲滿,累積一桶再拿去銀行免費存進帳戶。

這條退路在 2022 年之後被銀行堵上了。為了反映清點與運送硬幣的高昂成本,日本各大銀行陸續開徵「硬幣存款手續費」。郵貯銀行(ゆうちょ銀行)從 2022 年 1 月 17 日起,到窗口臨櫃存入 51 到 100 枚硬幣就要收 550 日圓手續費;如果去 ATM 存硬幣更嚴格,只要存 1 到 25 枚就得付 110 日圓,意思是你拿 25 枚 1 圓硬幣去 ATM 存,帳戶還沒進帳就先倒賠 85 日圓。三菱 UFJ 銀行同樣從 101 枚硬幣起收取 550 日圓手續費。

雪上加霜的是硬幣與紙鈔改版的過渡期。日本在 2021 年 11 月 1 日發行新版 500 圓硬幣,但直到 2021 年底,全國自動販賣機對應新 500 圓硬幣的比例只有約 3 成;2024 年 7 月 3 日又接著發行新版紙幣。很多人在買拉麵餐券或投販賣機時,都遇過手上的新硬幣或新鈔被舊機器無情吐出來的窘境。

當把 1 圓硬幣拿去 ATM 存還要倒貼 110 日圓手續費,在收銀機前拿出 1,180 日圓把零錢換成大硬幣,早就從「小家子氣」變成了最理性的財務防禦。

回頭看 2017 年那場找零論爭,日本人真正在乎的「不要在櫃檯拖慢別人時間」這條社會默契其實一直都在。九年後的日本直接用感應支付與自動精算機接手收銀台,把「算零錢」這件事從人類的手上移開,誰也不必再為了湊不湊整數看人臉色。

相關單字

  • お釣り(おつり):找零
  • 小銭(こぜに):零錢、小面額硬幣
  • 会計(かいけい):結帳、買單
  • 支払い(しはらい):支付、付款
  • キャッシュレス:無現金支付
  • セミセルフレジ:半自助收銀台(店員刷條碼、客人在精算機付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