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投資8 分鐘

ブックオフ每 100 日圓毛利只留下 6 日圓:坂本孝的估價規則、卡牌和台灣

從 1993 年「定價一成收購」的手冊,到收購金額成長四成的卡牌,再到剛成立的 BOOKOFF TAIWAN,看這家二手連鎖怎麼賺錢、又卡在哪裡。

ブックオフ營業利益率 3.4%,トレジャーファクトリー 9.8%,每 100 日圓毛利只留下 6 日圓

2026 年 5 月期,ブックオフ賣了 1,301 億日圓的二手貨,毛利率 56.7%。每賣 100 日圓,買進成本只占 43 日圓。扣掉人事、店租和各種費用之後,營業利益只剩 3.4 日圓,等於每 100 日圓毛利只留下 6 日圓。

同一年,トレジャーファクトリー的毛利率是 59.1%,營業利益率 9.8%。兩家都向個人收購、放在自己店裡賣,利潤率卻差了將近三倍。

我把ブックオフ從 1990 年開第一家店到現在的資料整理了一遍。它從一開始就把估價拆成兼職人員也能照做的規則,這讓它長成全國 800 多家店,也讓成本一直綁在店裡的人身上。卡牌、觀光客和海外,是它現在想改變這個結構的三條路。

坂本孝的發明:估價只看新舊

創辦人坂本孝是山梨人,接過父親在甲府的倉庫事業。三十歲左右他開始賣音響,五年後因為不懂財務收掉。後來他在《山梨日日新聞》登全版廣告辦三天的二手鋼琴特賣,兩天賣掉 320 台,從此認定新品價格被鎖死的市場,二手貨就有機會。

ブックオフ創辦人坂本孝的插畫
坂本孝。插畫依 2017 年 Forbes JAPAN 照片繪製

書剛好符合這個條件。日本新書受保護,不能打折,新舊價差特別大。1990 年 5 月,快 50 歲的坂本在神奈川縣相模原開了第一家ブックオフ。選相模原,是因為他在那裡誰都不認識,可以看生意能不能靠自己站起來。

傳統舊書店估價要看內容和稀有度,業界的說法是十年才養得出一個買手。ブックオフ 1993 年的手冊把估價換成幾條規則:

  • 收購價最多是定價的一成,再依封面髒污和破損分成四級
  • 售價大約是定價的一半,以 50 日圓為單位
  • 上架三個月賣不掉,一律改成 100 日圓
  • 每家店只有店長是正職,其他都是兼職,兼職也負責估價

估價不看內容只看新舊,開店速度就不必等買手養成。1991 年 10 月開放加盟,直營店刻意維持在兩成左右,當成訓練加盟主的據點。1998 年 10 月全部店數到 355 家,2004 年上市,隔年升上東證一部。現在國內加盟店 357 家,總部收的權利金約是加盟店營收的 3.5%。

商業模式

ブックオフ

向個人收購二手貨,自己估價上架再賣,成本綁在店裡的人身上

  • 金流
  • 服務
書、卡牌、名牌¥ 櫃台當場付現上架的二手貨¥ 營收 1,301 億賣不掉的貨估價規則、訓練¥ 營收 3.5% 權利金海外店一年運去 5,211 噸賣家ブックオフ營業利益率 3.4%買家觀光客免稅約占 6.5%加盟店國內 357 家
每 100 圓營收
進貨 43.3,人事 24.9,營業利益 3.4
價差最厚
書,收購 13.2%、營收 21.3%

數字為 2026 年 5 月期,比例為國內直營店

資料:ブックオフ決算短信、決算補足資料

文字版
  • 服務賣家 → ブックオフ:書、卡牌、名牌
  • 金流ブックオフ → 賣家:櫃台當場付現
  • 服務ブックオフ → 買家:上架的二手貨
  • 金流買家 → ブックオフ:營收 1,301 億
  • 服務ブックオフ → 海外店:賣不掉的貨
  • 服務ブックオフ → 加盟店:估價規則、訓練
  • 金流加盟店 → ブックオフ:營收 3.5% 權利金
  • 海外店:一年運去 5,211 噸
  • ブックオフ:營業利益率 3.4%
  • 買家:觀光客免稅約占 6.5%
  • 加盟店:國內 357 家

每 100 日圓營收,有 53 日圓留在店裡

規則讓開店變快,代價是每一件商品都要有人收、有人估、有人上架。2025 年 5 月期,國內ブックオフ連鎖一年收購約 4.1 億件,賣出約 2.8 億件。

每 100 日圓營收

2026 年 5 月期

進貨成本

43.3

人事費

24.9(其中兼職薪資 15.9)

店租

9.3

支付手續費

5.9

廣告

2.1

其他銷管費

11.1

營業利益

3.4

集團的兼職人力換算成全職約 5,535 人,正職 1,964 人。人事費最近三年每年增加 22 億到 29 億日圓。2025 和 2026 年 5 月期的營收分別成長 4.6% 和 7.9%,多出來的毛利才蓋得過去。

同樣做二手生意,ブックオフ的營業利益率最低

最近一個完整年度。ブックオフ 2026 年 5 月期,ハードオフ 2026 年 3 月期,トレジャーファクトリー 2026 年 2 月期,メルカリ 2026 年 6 月期(核心營業利益)

資料:各公司決算短信與決算說明資料

資料表
營業利益率
ブックオフ3.4%
ハードオフ8.6%
トレジャーファクトリー9.8%
メルカリ19.2%

和トレジャーファクトリー比,差距主要在銷管費:對方占營收 49.3%,ブックオフ是 53.4%。ブックオフ的主力是一件幾百日圓的書和 CD,收一件貨花的人工差不多,換到的營收少很多。メルカリ沒有店也沒有庫存,估價、拍照和出貨都由賣家自己做。ブックオフ的利潤率低,是因為它替顧客做完了メルカリ要顧客自己做的事。順帶一提,ハードオフ是ブックオフ的最大股東,持股 8.19%。

定價從看新舊,變成看行情

舊規則有個缺點:熱門書和冷門書只要一樣新,就收一樣的價。現在的收購價來自總部的收購價資料庫,用公司自己累積的交易紀錄設定,各店照著收,顧客也能先在 app 裡查。公司說下一步是讓資淺員工用生成式 AI 查流程,自己定出收購價。

書價也開始跟著新書市場走。日本新書出版量在減少,定價卻在漲,ブックオフ跟著調高最低售價和收購價。書的既存店營收已經連續 10 季成長。

改變毛利率的是品類。把每一類商品占營收和占收購金額的比例放在一起:

書花的收購金額最少、營收最多,卡牌和貴金屬相反
  • 占營收
  • 占收購金額

國內直營店,2026 年 5 月期

收購占比是各品類收購金額占全部收購金額的比例,含庫存增加的部分

資料:ブックオフ 2026 年 5 月期決算補足資料

資料表
占營收占收購金額
卡牌、玩具23.4%28.4%
書21.3%13.2%
遊戲、音樂、影片20.7%20.9%
服飾11.9%9.2%
貴金屬、手錶、名牌包9.6%17.5%
家電、手機5.0%6.2%

書只占收購金額的 13.2%,卻帶來 21.3% 的營收。卡牌和貴金屬剛好相反。書仍然是ブックオフ價差最厚的商品,成長最快的卡牌和貴金屬價差最薄。卡牌和金價都有公開行情,賣家知道東西值多少,收購價壓不下去。

所以毛利率一路往下,從 2021 年 5 月期的 60.8% 降到 56.7%,營業利益率卻從 2.1% 升到 3.4%。我的解讀是一張卡或一支錶的單價高,收一件貨的人工能換到更多營收。公司沒有公布各品類的毛利率,這是我從上面的比例推出來的。

卡牌是最大的品類

2026 年 5 月期,國內直營店營收裡卡牌和玩具占 23.4%,第一次超過書。2027 年 5 月期第一季再升到 24.6%。這一年有 71 家店改裝,多半是為了擴大卡牌、玩具和動漫商品的賣場,另外還開了卡牌專賣店 Japan TCG Center,現在 8 家。外面的市場也在長:日本玩具協會統計,2025 年度卡牌市場 3,384 億日圓,成長 11.9%。

觀光客是另一股力量。2026 年 5 月期免稅營收成長 25.6%,約占國內ブックオフ事業營收的 6.5%,換算約 73 億日圓。觀光客買的東西裡,貴金屬、手錶和名牌包占 32.3%,卡牌、玩具和遊戲軟體加起來 42.5%。直營店已經全部可以辦免稅。

我比較在意第一季的收購數字。卡牌的收購金額成長 40.1%,占全部收購的 33.0%,營收只成長 15.2%。ブックオフ正在用比過去多得多的錢收卡牌,這批貨還沒變成營收。卡牌價格跟著熱度走,熱度退了,這批庫存會直接壓在毛利上。

2007 年和 2024 年,同一種壓力

2007 年 5 月,週刊誌揭露坂本的問題。前東京地檢檢察官帶領的外部委員會 6 月 19 日公布結果:1993 到 2001 年,坂本透過親戚經營的公司,從替加盟店供應店內設備的丸善收了 7.42 億日圓。另外 2004 年 12 月和 2006 年 2 月有 2,206 萬日圓的不當營收,目的是讓直營既存店的營收看起來比前一年成長。

坂本當天辭去董事,把錢全數還給公司,36 歲的佐藤弘志接任社長。坂本後來經營俺のフレンチ等餐廳,2022 年 1 月過世,享年 81 歲。

醜聞之後股權大換血。2009 年,大日本印刷集團和講談社、集英社、小学館買進約三成股份,原本視新古書店為眼中釘的出版社成了股東。到 2026 年 5 月底,丸善雄松堂仍持有 3.49%,三家出版社各 3.08%。2026 年 2 月,伊藤忠從三家出版社手上買走 5.01%。

2024 年又出事。子公司盤點時發現庫存對不上,外部特別調查委員會認定 26 家店和 1 個據點共 29 件不正,包括虛構收購、灌庫存和侵占現金,動機之一是達成店的數字目標。對營業利益的實際影響是 6,800 萬日圓,調查費用卻提列了 5.5 億。

收購和付現都在櫃台由一個人完成,這是讓兼職也能估價的設計,也是弊案反覆出現的位置。再發防止措施裡還在進行的一項,正是增加店裡的人手。

2026 年 10 月又多一件。會員系統被第三方利用存取控制的漏洞入侵,10 月 4 日到 6 日有 638 萬人的姓名、生日、電話和地址等資料外流,信用卡資料不在其中。公司還沒算出對業績的影響,2027 年 5 月期的預測沒有包含這筆。

跟メルカリ搶的是懶得自己賣的人

メルカリ 2026 年 6 月期的流通總額是 1 兆 2,856 億日圓,約是ブックオフ營收的 10 倍。堀内康隆社長說過,2010 年代後半メルカリ這類二手交易 app 出現後競爭變激烈,公司不改變就不會被選擇。

ブックオフ社長堀内康隆的插畫
堀内康隆。插畫依 2024 年 AdverTimes 照片繪製

年度

營收(億日圓)

營業利益(億日圓)

營業利益率

2008 年 3 月期

504.9

23.7

4.7%

2012 年 3 月期

757.2

34.3

4.5%

2016 年 3 月期

765

−5.3

−0.7%

2018 年 3 月期

800.5

6.1

0.8%

2020 年 3 月期

843.9

14.3

1.7%

2022 年 5 月期

915.4

17.7

1.9%

2024 年 5 月期

1,116.6

30.5

2.7%

2026 年 5 月期

1,301.2

44.1

3.4%

2027 年 5 月期預估

1,390

47

3.4%

2012 到 2020 年營收幾乎停在 740 億到 850 億之間。2016 年 3 月期出現上市後第一次營業虧損,公司自己的解釋是家電收購擴張太快,加上百貨公司收購店 hugall 的先期投資。2017 年接任社長的堀内,第一年跑了約 150 家店,把預算交回現場。

我的看法是,メルカリ讓每個人都查得到東西的行情。卡牌和名牌這些有行情的商品,ブックオフ只能靠更高的收購價去搶,毛利率下降就是結果。

一箱舊書拿到店裡就能換現金,這件事メルカリ做不到。2026 年 8 月起全國的全家便利商店都能寄箱子給ブックオフ收購,也是在把這群人拉得更近。

海外:從日本賣不掉的貨開始

市場

進入

店數(2026 年 5 月底)

模式

目標

美國

2000 年

直營 20

當地收購、當地賣

2028 年 5 月期 30 家,2033 年 5 月期 100 家

馬來西亞 Jalan Jalan Japan

2016 年

直營 17、加盟 2

賣日本賣不掉的貨

2028 年 5 月期 50 家,2033 年 5 月期 100 家

哈薩克

2022 年

加盟 7

同上,主力是冬衣

法國

加盟 3

台灣

2026 年

尚未開店

當地收購、當地賣

本年度 2 家

美國 1 號店 2000 年開在紐約,原本是賣日文書給當地日本人,一本 1 美元。新鮮感過後營收停滯,日圓又升值,從日本進貨賣 1 美元就虧錢。公司於是拉高英文書比例,改成在當地收購,光是收到足夠的書上架就花了一兩年。現在美國店也賣動漫商品,貨源由日本補。

Jalan Jalan Japan 是另一種設計。國內收購量遠大於賣出量,賣不掉的貨過去有一部分要當產業廢棄物付錢處理。2016 年起改運到馬來西亞賣,2026 年 5 月期從日本出貨 5,211 噸,在當地賣出 1,173 萬件。2022 年再開到哈薩克阿拉木圖,那裡和北海道緯度差不多,日本的冬衣有了去處。

海外是ブックオフ現在每 1 日圓營收最賺錢的事業。2026 年 5 月期海外營收 71.5 億,部門利益率 9.7%,國內本業是 5.7%。2027 年 5 月期第一季海外營收成長 39.4%,利益率 16.2%。美國下一家店在拉斯維加斯,2026 年 11 月剛決議把當地子公司的資本增加到 50 萬美元。

台灣子公司 BOOKOFF TAIWAN(台灣布克沃福股份有限公司)2026 年 7 月成立,設在台北,資本額 3,000 萬新台幣,這個年度計畫開 2 家,用美國那套當地收購、當地販賣的模式。公司說選台灣是因為動漫需求強,ブックオフ在社群上的知名度也高。伊藤忠入股後,第一件海外支援就是台灣。

我認為台灣的難處會和美國初期一樣在收購端。台灣消費者走進ブックオフ,想找的是日本的動漫周邊和卡牌,這些貨在台灣的二手供給有限,最後還是得靠日本補貨。GEO 旗下的 2nd STREET 在 2025 年 3 月底已經在台灣開了 39 家店。ブックオフ晚了好幾年,能拿出來的差別就是日本貨和卡牌。